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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1】念国难之日急,恨己身之蹉跎-王若飞给铭兄的信

2018-07-25
25 2018-07

14:33

本篇红色家书全文

铭兄:


岁尾年头,最易动人怀抱。况我今日处境更觉百感烦心,念国难之日急,恨己身之蹉跎。冲天有志,奋飞无术。五更转侧,徒唤奈何!虽然楚囚对泣,惟弱者而后如此。至于我辈,只有隐忍以候。个人生命,早置度外。居狱中久,气血渐衰,皮肉虚浮,偶尔擦破,常致溃烂。盖缘长年不见日光,又日为阴湿秽浊所熏染。譬之楠梓豫章之木,置之厕所卑湿之地亦将腐朽剥蚀也。又冬令天短,云常不开;又兼房为高墙所障,愈显阴黑,终日如在昏幕中,莫能细辨同号者面貌。人间地狱,信非虚语。有人谓矿工生活,是埋了没有死,大狱生活,是死了没有埋。交冬以来,吾日睡十四小时(狱规:晚六时即须就寝,直至翌晨八时天已大明方许坐起),真无殊长眠。当吾初入狱时,见一般老号友对于囚之死者,毫无戚容,反谓“官司打好了”,深诧其无情。后乃知彼等心理皆以为与其活着慢慢受罪,反不如死爽快也。


以上琐琐叙述大狱生活,吾兄阅后,或将以为弟居此环境中,将如何哀伤痛苦,其实不然。弟只有忧时之心。一息尚存,终当努力奋斗。现时所受之苦难,早在预计之中,为工作过程所难免,绝不值什么伤痛也。因此弟之精神甚为健康,绝不效贾长沙[注释]之痛哭流涕长太息;惟坚忍保持此健康之精神。如将来犹有容我为社会工作之机会,固属万幸,否则亦当求在狱能比较健康而死,弟并无丝毫悲观颓丧之念也。与吾同号者,尚有五人,彼等官司皆在十年以上,时常咨嗟太息,以为难望生出狱门,我尽力慰解彼等,导之有希望,导之识字读书,导之行乐开心(下棋唱歌),一面使彼等有生趣,一面使我每日的生活亦不空虚。当彼等诅咒此大狱生活时,我尝滑稽地取笑说:“我们是世间上最幸福的人。每天一点事不做,一点心不操,到时候有人来请睡,一睡就是十四点钟;早上有人来请起,饭做好了就请我们吃;难道还不够舒服么?”同时又叙述遭受天灾或兵灾区域难民的痛苦,冰天雪地中沙场战士的生活,我们较之,实已很舒服。自然任何人都愿在沙场争战而死,不愿享受大狱的舒服。吾之为此言,一面取笑,一面亦示人世间尚有其他痛苦存在,不可只看到自己也。即如吾兄现时之生活,想来亦必有许多难处,不过困难内容性质与弟完全不同耳。弟处逆境,与普通人不同处,即对于将来前途,非常乐观。这种乐观,并不因个人的生死或部分的失败、一时的顿挫,而有所动摇。弟现时所最难堪者,为闲与体之日现衰弱,恨不能死于战场耳!每日天将明时,枕上闻军营号声,不禁神魂飞越!


嗟乎!吾岂尚有重跃马于疆场之日乎?


一九三三年一月

本篇红色家书作者生平简介

王若飞(1896—1946),贵州安顺人。1919年冬赴法国勤工俭学,1922年加入旅欧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,同年加入法国共产党,不久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,为中共旅欧支部的领导人之一。1923年赴苏联学习,1925年回国,曾任中共豫陕区委书记、中共中央秘书长等职。1928年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成员。1931年回国,在内蒙古包头被国民党政府逮捕。1937年夏经营救出狱后,历任中共陕甘宁边区党委宣传部长、八路军副参谋长、中共中央秘书长等职。在中共七大上被选为中央委员。抗战胜利后,作为中共代表之一参加重庆谈判和政治协商会议。1946年4月8日由重庆返延安途中,因飞机失事遇难,时年50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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